从不露声色到大花臂中国球员是怎么“学坏”的?

在东亚文化中,纹身通常意味着黑道和犯罪。《古惑仔》电影更强化了纹身就是凶狠黑帮的观念。一些看了电影的年轻人,抱着展示个性或是避免被欺负的念头开始纹身。

纹身最早是中国沿海地区民族习俗。《史记》记载,春秋时期江浙地区仍流行纹身习俗:“季康子使子贡说吴王及太宰嚭,以礼诎之。吴王曰:‘我文身,不足责礼。’乃止。”此外黎族传说中的女性祖先也有纹身,黎族女性还保留着纹脸的习俗。

而对于中原政权来说,纹身是一种刑罚,“黥刑”从周代开始成为官方刑罚之一,直到光绪三十二年修订《大清律例》后才彻底废除。纹身因此成为罪犯的象征。儒家著作《孝经》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传统观念一直流传,只有岳母才能给岳飞刺字,一个人纹身意味他可能已经自绝于家庭,是一种叛逆。

电视娱乐时代,外国明星带着他们的纹身文化开始在中国渗透。这种风气从娱乐圈传到了体育圈。不过早期中国球员都比较收敛,即使是被砍过17刀的魏群,那时候也没有纹身。

与东亚文化不同,西方文化不排斥纹身行为。西方人大多用纹身来表达虔诚、信念和对家人的爱,贝克汉姆也是如此。

贝克汉姆随着曼联“三冠王”的辉煌和韩日世界杯热潮,成为足球界的“万人迷”,但在他帅气的金发之下是他身上“叛逆”的纹身。

贝克汉姆最初的纹身位置还比较隐秘,都在球衣能遮挡的地方。1999年,贝克汉姆首次当爹,他把儿子布鲁克林的名字刻在后背。2000年,贝克汉姆又在名字上方纹了一个展翅天使,寓意守护布鲁克林。

后来,人们在李玮峰和郑智的照片中看到,他们后背上都有一个倒三角形状纹身,这和贝克汉姆的背上的天使抽象地相似。

贝克汉姆的莫西干发型红遍亚洲,郑智也剪了一个莫西干。贝克汉姆背后有纹身,郑智背后也有纹身。贝克汉姆把妻子纹在左臂,郑智也把妻子的名字纹在左臂有衣服遮盖的地方。在当时的报道中,记者也喜欢把郑智和贝克汉姆相提并论。

这时候中国球员纹身还十分低调。2005年世青赛,记者偶尔抓拍到陈涛臀部上方的纹身。当时一些球迷的反应是这样的:

一直觉得陈涛是个很乖的孩子,看了他和高丰文的那篇报道,更喜欢他了。我刚才看了体育新闻,报道国足的训练,正好拍到陈涛撩起衣服擦汗,我真的吃了一惊,陈涛背上竟有一大片纹身!好像是一只青色的大鸟。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看错了?各位有没有知情的?麻烦大家告诉我究竟。谢谢了!

亚青赛上王永珀一次摔倒,腰部的纹身不小心从衣服底下露了出来,王永珀连忙扯紧衣角将它遮盖住。他们仍忌惮球迷和媒体的眼光。

但李玮峰和郑智两位国足大哥开始在公开照片和写真中展示自己的纹身。他们都到过欧洲,那里远离国内舆论的压力,也能认识欧洲球员对纹身的态度。

有了国足大哥的示范,中超大牌外援也证明纹身并不代表小混混作风。下一代中国球员不再羞于在皮肤上表达自我,纹身走到了球衣外面。

现在许多球员都有一双大花臂,这些外人难以看懂的图案对他们来说有自己的意义,张琳芃曾逐一解读:

在我右臂,有一大块纹身。上面一排数字“2008.04.23”是我和我老婆认识的日子,下面一排字“瞬间的永恒”代表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的爱就专属于她。再往下面也是我一个人生格言吧,“生命不息,战斗不止”,希望在任何时候,都有这样的信念去追求做到最好。其实这算是一个结合,把生命和爱情放在一起,想随时提醒我,这两件事对我同等重要。

对于张琳芃来说,纹身的意义就是表达爱和信念,已经没有东亚文化对纹身的刻板印象。但对于上个时代的足坛前辈来说,这个年代球员的想法过于前卫,范志毅说,

张琳芃已经在场上体现了他的气质,但我唯独对他不满意的,你也也转告给他,最好把手臂上那些东西都去掉,因为他是一名体现正能量的球员。你手臂上有那些东西是影响他收入的,你们这么跟他说,人家都不敢叫他拍广告了。

球员是踢球的跟纹不纹身染不染发没有关系,去管这个就是让球员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去奴役球员!

球员纹身得到球迷和媒体的接受,而走训制的推广,让球员纹身摆脱了被教练反对的顾虑。

对于一些老一辈教练,纹身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贾秀全挂帅国青后便宣布纹身球员不得入队。徐根宝也同意他的做法,“只要是染发和纹身球员,我一律禁止他们参加比赛,屡犯不改者甚至会被我开除出队。年轻人想彰显个性,可以用脚说话,别用纹身。”

他们都是专业体制下成长的教练。在足球专业化时期,专业体育队实行住训制,球员们在训练基地里同吃同住同训练,只有双休日和节假日才能回家。

“你看西点军校,管理有多严格,快成特种部队了,他们搞走训行么?我觉得俱乐部就是军队,你想要出成绩那就要把俱乐部当作军队。”徐根宝觉得,走训制不适合中国球员。

张琳芃纹了第一个纹身后一直缠着绷带,害怕被徐根宝发现。有天徐根宝对他说:“别藏了,你的纹身我早就知道了。年轻人喜欢的我虽然接受不了,但是我尊重你,不会反对你纹身。但是你纹也纹点好东西嘛,比如左手臂纹‘抢逼围’,右手臂纹‘接传转’,也能时刻提醒队友,这就好多了是吧。”

进入职业化年代,走训制逐渐推广。一些教练如裴恩才开始允许已成家的球员走训,教练对球员场外生活的控制减弱了。

培养上海东亚这批球员时,徐根宝仍然坚持住训。随着徐根宝退居幕后,他的弟子们交给了埃里克森。

“埃里克森的要求,是你在训练和比赛的时候要竭尽全力。至于训练和比赛之后,他根本不管,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鼓励我们享受生活和家庭的各种乐趣。”从上海东亚走出来的姜至鹏说。

里皮、埃里克森和阿内尔卡在自己的俱乐部中推行走训制,摆脱徐根宝唠叨的张琳芃,左右臂纹身也越来越多,赶上了他的模仿对象拉莫斯。

洗纹身有几种方法,比如把激光投射到皮肤上,将色素颗粒击碎为极微小碎屑,通过皮肤脱痂排出,或是血液循环排出。还有人通过稀硫酸腐蚀皮肤去除色素。无论什么技术,洗纹身绝不比纹身更轻松。

在媒体和球迷习惯球星纹身的时候,一场大败让足协整顿纹身的消息从非官方渠道流出。对于已经有纹身和准备纹身的球员来说简直猝不及防。

当下世界上最优秀的两名球员,恰好站在纹身的两边。梅西起初身上一片素净,有了第一个纹身后,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而C罗是为了慈善,“我从不纹身,因为我经常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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